
徐无闻先生已去世十五个年头了。1995年、1998年在成都重庆等地先后举办了先生遗作展和学术研讨会,对其学术思想和艺术成就作了高度评价。缅怀其清音宿德,必能激励后学向上之心。他去世后,先后出版了《徐无闻书法集》、《徐无闻临中山王器鼎》、《徐无闻印存》、《徐无闻论文集》等。《二十世纪四川书法名家研究丛书·徐无闻卷》、《徐无闻诗集》等正在出版。这样的立体展现徐先生的各项成就,世人会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一位学者型艺术家的动人风采。本文拟就徐无闻先生的书学思想作些研究,接续前几届的研讨会加以总结,以飨同道。
徐无闻先生的书学思想形成时期可分三段:
(1)30岁以前为酝酿时期,广采博取,注重对技法的研究,形成注重“力、势”的技法论。
(2)30-50岁为成熟时期,博观约取,形成自己偏重“醇雅”风格的书意论。
(3)50岁之后为发展时期,多有创见,力求创新,形成“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”的创新论。
一、技法论
徐先生对沈尹默的“运腕论”等观点体会较深,在结合古人论书的基础上,结合自己的经验来取精用宏,形成了自己的技法论。他认为,对书法技巧的讲究是成就个人风格的前提。主要观点有:
(一) 悬肘悬腕论
古人也强调“悬肘悬腕”,如清末徐谦《笔法探微》就论肘力:“故习用肘力,又必须悬肘。所谓肘力虽在于运肘,而力实发于背”。古人用笔须用一生之力为之。这是总说,而实际操作中具体该该怎样呢?徐先生曾专门请教过沈尹默先生,始悟用腕之妙,在于腕肘悬空,以增大运转范围,这主要奠基于它对褚遂良的楷书的研究。他把高执管,悬肘悬腕作为训练书法笔力的基础。沈尹默说过:“用笔之要,首在提按;按提得宜,性情乃见,所成点画,自有意致。”徐先生在上海看到沈先生的亲自示范后,对用笔的体会更深了。
(二)力、势论
古人论述“力”与“势”不少,但都比较抽象。如传蔡邕所云“下笔用力,肌肤之丽”;张旭所云:“力妙在执笔”、“勿使拘挛”等语,都有参考价值。徐先生认为,力度关乎生命感,要巧妙准确的表达。第一,要利用笔的自然弹性,如他在重庆定作的猪鬃笔,弹性较好,纵横合宜,书者可以摧刚为柔或化柔为刚,写出有体积感的线条来,使点画有跃出纸面的立体感。第二,应在中锋之外,加强侧锋和涩笔。他认识到中锋是重要的,却不能尽书道之妙。涩笔和侧锋是靠人为的外力所致,丰富了用笔取势。他在论述褚书时也说:“我过去迷信中锋,王羲之的《丧乱帖》临了若干遍也不像,后来反复揣摩,才确认其中侧锋相当多,特别是‘痛贯心肝’那几个字,确是笔尖侧在一边疾速画成的。于是高提笔管,侧锋急写,果然就像了一些”。我们观其晚年所临《书谱》全本,费三日之功一气呵成,形神皆备,确是中侧互用而成。第三,他认为力从势中来。徐先生改沈老的“得笔”说为“得势”说,实际上是对汉晋书论的继承和发扬。崔瑗《草书势》是我国第一篇书论,就以“势”论书,蔡邕《九势》、卫恒《四体书势》都有对字势的研究。不过语言过分华丽,难以了悟。张怀瓘认为“作字必先识势”和康有为“得势便,则已操胜矣”的论述,历来受到重视。徐先生则更具体阐述了“势”的作用,势靠用笔的节奏感来把握,以意行笔乃得。他说:“折衷丰富多变的点画,为什么能够配合成和谐统一的整体,而不是矛盾的混乱呢?诀窍在两个字:‘力’、‘势’。力是笔力,也就是前面所说印印泥所产生的书,下笔又陡又快,行笔过程中,横画不手拖,竖画不直下,收笔利落而不沾滞。势是笔势、形势,善于用力,善于控制行笔的轻重缓急便是得势。变应繁多的点画就靠这力和势统一起来。”他认为力感是书法艺术的生命和本质特征之一,而神采不过是力感的旋律表现。他自己的行草中反捺点非常有特色,迅捷弹出如隼尾,被认为是“徐体”书法的特征之一。
(三)功底论
徐先生喜欢用韩愈“不病无闻,病其晔晔”的古训来教诲弟子,反对急功近利。1991年曾对我说:“要多临帖,多练腕肘力量。到五十以后就可以随便写”。看似寻常的一句话,实际上包括对我的鼓励。他在《秦汉篆隶简论》自叙了其学篆四十余年乃悟篆书三昧。悬肘小楷练腕肘,笔力坚劲,功夫扎实,就可以书写任何书体。1990年带书法研究生及其家属八人到山东、安徽、江浙等的进行专业考察,一路为接待单位写字酬谢,常常一书而成,很少败笔,令人叹服。回想来后在假期写信与我说:“书法这门艺术,要成功非靠功力不可,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”至今被我引为座右。1993年易箦之前通临《书谱》后记曰:“余昔年临书谱皆以废纸弃而未存,癸酉岁二月大病初起,居成都穷三日之力得此临本一通,姑存之以验他日进境。”可见其勤苦如此,不知老之将至。为了积累功力,他认为具体应做到:(1)必须对最精到的作品下工夫。(2)对最豪放的作品也要深入研究。(3)通临古代名家经典作品。他在论篆隶临摹时说,初学者不可侈谈高古,更不应追求怪奇。他反对初学者的“逸笔草草”,不求精到。在《论谢无量书法》诗中云:“心手相忘意自仙,啬翁诗卷云金丹。世人苦被虚名误,笔不生风画虎难”,就是对那些走终南捷径的人的告诫。他在对人们写篆书时,为求藏锋而剪去笔尖的作法表示反对,认为这样缺少提按顿挫,流于俗气。
二、书意论
书意,简单的说是隐于书法形象中的高妙意趣或艺术境界。徐先生认为,在书法技巧熟练后,就必须讲究书意的表达,即表现书家生命意识的那种观念。为此,徐老认为必须做到四点:一是心手相忘,二是书要有韵,三是修养自来,四是作字贵熟。心手相忘,不计功利就能自由的表达。他在游绍兴诗云:“放浪山川少长集,永和当年此流觞。天机妙会忘心手,何计千秋论短长”。王右军书晚年书乃妙在超然于俗世之外。“逸少风规未远,我来依旧见崇山。”这里可见其志趣。他赞赏赵熙书法“豪杰挺然风气外”,他论黄山谷诗曰:“涪翁书味果何似?或似回甘双井茶。我欲亲来瞻祠宇,非求悟道吃桃花。”简约玄淡之美,妙在心灵之远。他评《倪宽赞》为伪书时说,此碑缺少褚书诸碑的峻拔精劲,丧失了初唐所存留的六朝古意。这“古意”就是那只可意会、不可言说的“韵”。他说:“笔法可以在临池中揣摩中获得,笔意就还要书法以外各种修养。苏东坡说‘退笔如山未足珍,读书万卷始通神’,好些学者所作的篆隶、笔意醇雅优于专门书家,原因即在于此。”许多青年故意追求“熟后生”,不明究竟,写得离奇古怪,反而生疏。徐先生认为,写字要有气,气须从熟中来,有气则自有势的观点,反对“任笔为体,聚墨为形”。他在评王铎行书卷时说:“由于书艺精熟,规矩谙于心胸,随着笔的自然运行,也就形成了非同寻常的效果。”追求“精熟”本是宋代以来理学家们普遍的读书准则,精思邃密,沉潜理性,促进了抽象思维的发展。徐先生认为“熟”只是手段,而不是目的。他序《戴明贤书法集》说:他的书、刻,学古而不泥古,没有取貌失神的匠气。他领会到‘书为心画’的真意,用书、刻来抒写情性,纯朴自然。他反对写篆书烧去笔头的做法。他说:“烧笔头之所以错误,是不懂得篆书乍看是有提无顿,起止藏锋,但实际上仍然有提有顿,起止分明,只不过是潜气内转,含蓄不露而已。”这里强调了隐藏的笔意,有着相当的指导意义。
三、创新论
徐先生认为创新是目的,是书法发展的客观规律,一部书法史就是不断创新的历史。
创新有两个基本点:(1)创新很难。(2)必须创新。只有创新才有出路。为此他提出了著名的“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”论,“转天机妙会”论等观点。
(一)“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”论
这句孙过庭的名言,徐先生借来表明自己的书学主张。他在用朱文刻完后作边款曰:“此八字,是吾箴‘行无惑,必有成”。这主张成为他终身信守的目标。他在课堂上反复强调,书法、篆刻要得到提高,一要脱俗,二要避免匠气,泥古不化,仅得皮毛。不师古人,根基不牢,只有二者结合揉进时代精神,方能创出风格。刀法、笔法次之。对于处理古今的关系问题,先生认为只有经过实践检验的东西才可靠。学习古代精华,克服今人缺陷都是同一道理。学古要“师心而不蹈迹”。他对清道人李瑞清等人开创的“颤笔”法,为求高古而故作夸张的做法表示自己的看法:“我并不绝然反对颤笔,但无一笔无一字不颤,就不足取了,书贵自然,这条书法艺术的很重要的审美原则,应当努力追求,不应该故意违背。”他认为创新是自然而然的事,要遵循二千多年的书法发展道路。于右任、谢无量等都没有说过创新,而实际已创新了。而创新就是要写出典范作品,那些涂鸦之作,鼓弩为力的行草,实际上是徒有其表。他在《题赖深如画》中曰:“草书虽似醉僧狂,不写芭蕉为惜凉。好鸟窥人长未去,清音婉转墨生香。”草书也是心灵之产物,并不是外在的颠狂形态,识者自知。
(二)“天机妙会”论
要创新,除了对古碑帖要精研穷究外,还要行万里路,妙会天机,扩充胸次,开阔眼界,都是创新的必要准备。1990年带来研究生们考察泰山金刚经大字、铁山摩崖石刻、山东石刻博物馆、安徽文房四宝生产地等,不避艰难,写诗数首,乐而忘倦。如《黄山纪游诗》云:“壑深山峻兴云雨,土薄石坚长劲松。奥秘天留谁有会,立身行事可成功。”此诗多书给青年索书者,寓意自深。他的印章中多有“无限江山”、“江山到处堪乘兴”、“算如今溪山胜处甚时重到”等语,表达出对祖国神奇山川的向往,得江山之助,养天地正气,是书家人格完善的必要手段。拜访求教名师,也是外出的内容之一。1990年过山东时,徐先生绕道拜访蒋维崧先生,并赠送刚出版的《东坡选集》作为见面礼。周虚白教授在《徐无闻墓志铭》中云:“虽继承家学而转益多师……或日夕过从,或闻道往返,皆执恭谨阀奥筊,故能成其深;历览山川参稽古迹,得自然之薰助,故能成其大。有继承而后有创造,有实践而后有会通”。此语概括准确,毫无漫夸之词。徐先生认为吴丈蜀先生的书法虽没有侈言自己创新而颇得天趣。有才气而不矜才使气,看似平淡无奇而韵味攸长。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境界。
四、修养论
徐先生认为,任何艺术到了一定境界,都是修养的结果。在他主编的《书法教程》中说“书法是关于汉字书写研究的一门艺术、学问。从书写的成果看是艺术,从怎样写的方法、要求、法度,以及内容、气质、神采、鉴赏等各个方面看,则是要求极高,涉及极广、涵蕴极深的一门学问。”这个观点第一次明确将书法艺术定位于修养的学问,可谓揭示了传统艺术的要义。为此,徐先生强调四点:
(一)作书先立品论:自新儒学在宋代建立起理学体系以后,理学书论强调理想人格,涵咏圣贤气象、寻求孔颜乐处、培养浩然正气,获得天人合一的伟大目标,为近古时期的士人们找到了具体而抽象的奋斗目标。
(二)以学养艺论
徐先生认为作为学者型书法家,书法作品应该具有书卷气、金石气。他赞赏刘熙载“书贵清而厚”之说,提出了“品高学富说”。他在《题杨守敬〈学书迩言〉》云:“心画由来可通神,要在品高积学富。百帖千碑费鉴裁,持论平实各有悟。”
(三)名实相符论
“名”与“实”历来是书家所注重的问题,关乎身后之影响。徐先生主张实至名归,反对浮名、恶名。君子务本,取之有道。他在论马叙伦书法诗曰:“书无大小肘悬空,度世金针马石翁。但使身心俱受益,虚名不过耳边风。”赞颂了马先生的不慕名利而设利于书坛的可贵精神,实际上也是他自己追求的写照。
(四)书外求书,印外求印论
徐先生强调字外功夫,印外功夫,虽然是小道末技,也要对中国哲学精神有相当的了解,才能充分体会书道的要义。他在篆刻史中强调:“黄牧甫的印很质朴,显得高古。清印边款发达与金石学发展有关,多方面吸取营养,决不是一块石头一把刻刀所能成家。”这已经揭示出艺术大家普遍的成功之道。他评价易均室先生曰:“他的篆书气度醇雅,结体奇逸,行笔秀劲”,就是推崇易先生的字外工夫深厚对书印的促进。
五、风格论
对书法的风格的追求,就是对书家个性的追去。徐先生曾多次对学生说,最精工他要搞好,最狂放的他也要攻下来。他五十后就开始了大草的临习和创作。尤其对怀素、张旭和黄山谷的草书临摹最勤奋。而他的临摹更便于文人的抒情风格,追求意气和韵趣的结合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:
(一)瘦硬通神论。
(二)不激不厉,风规自远论。
(三)醇雅论。
徐先生认为,学者书家应该靠自己的修养来驾驭情感,不应该追求狂野怪诞,要以体现自己的性情为上。徐先生在文中多对学者多所赞赏,以“醇雅”一词评之。如多次说学者所作的篆隶,笔意的醇雅多优于专门书家、易均室的篆书气度醇雅,结体奇逸,行笔秀劲。醇者,纯而厚也,雅者,清而正也。徐先生认为,醇雅应有多方面的特征:
第一,醇雅应反对甜俗,具有清新自然的特点。
第二,醇雅有有奇崛的特点。
第三,醇雅应有“雅逸”之特点。
徐无闻先生的书学思想,是来自于深刻实践的理论结晶。先生一生瑰意奇行,卓立不凡,抱着人弃我取的精神,一生追求学院精神的回归,努力倡导学者之风。学院精神是现代人在建构于古人对话中获得的最理想的目标,也是现代人在盲目追求创新中自身观念失落后的必然归宿。
时至今日,徐先生的书学思想经过了时间的检验,仍然日久弥新,焕发出奕奕光彩,愈加灿烂夺目,这是大家所感到十分欣慰的。
梦回卧龙台
陈光建
前 言:
写得好的文字,多半是梦境,一部《庄子》,半在梦中。如果将人生比作登山,回首之际,正所谓“却顾所来径,苍苍横翠微”,原来,你几十年的经历,只是一场梦,这梦早已隐在身后云雾遮掩的翠微中了。
年近七旬,一些事情已经力不从心。要不要回卧龙台?几番预备,又几次放下,最后决意不再回去。因为,离开四十多年后,一切都已沧桑巨变,我怕现实的改变会让自己失望,对卧龙台的思念,还是让它留在梦里吧。
西藏米林县卧龙台,我当兵五年生活的地方。人的一生,有几个五年?而那五年,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,正是人生多梦的年龄,所以,我把自己的青春之梦留在了卧龙——一个真实的桃花源。时下的人,到处寻找世外桃源,有人将米林列为香格里拉深处的桃花源,人类最后的秘境。更有人,走马观花一回,就敢写有关米林的文字。依我说,你没有在那里经历几个寒暑,千万不要写,如果一定要写,那样的文字留给人的感觉,就两个字——浅薄。没有用双脚丈量过西藏的大山,没有喝过雅鲁藏布江水,最好不要说你去过西藏。
米林,在藏语里是“药洲”的意思,卧龙,则表示前面有连续的河湾。卧龙台,是一片因地震,泥石流冲击形成的江边扇形台地。台地背依更登更雪山,面向雅鲁藏布江,海拔2900米。台地背后的大山,随着海拔增高,依次是灌木林,阔叶林,针阔混交林,高山草甸,最高处是大半年时间积雪的雪峰,雪峰上有一个高山湖,是台地水源的源头。想想,喝了四、五年纯净的雪峰融水,你还有什么遗憾?
卧龙台左侧有一条沟可以通向雪峰,一次执行任务,队伍走了半天才到山腰。从高大的,披满松萝树挂的云杉间放眼望去,江北群山逶迤,雅江如带,俯瞰山下团部的房屋,小似积木,人,大概细如豆粒了。台地右侧往上也有路可以登山,一条小径在原始森林间盘旋,六个小时只能走到半山,记得五年时间中只因训练登过两、三次,早上六点上山,中午才抵达半山平台,稍事休息后原路返回,回到营地已是下午四点过。不过,在缺氧的高原地区负重登山的辛苦,常人难以想象。
台地上是步兵第十一师三十三团团部司、政、后机关,以及团直属特务连,通信连,炮连,卫生队驻地。沿着306省道往西,在台下左拐上坡,一条土路,途经炮连,卫生队,可抵达卧龙台三十三团团部驻地。团部大门是一座木制牌坊,横额书写着抗大校训“团结,紧张,严肃,活泼”八个大字。牌坊左侧有岗哨亭。大门外原来没有操场,不远处有一条水渠,水渠下面就是青稞地。一九七三年以后才扩出一个大操场。
进团部大门,左边是特务连炊事班的柴堆,往里是猪圈。右边是团部军人服务社。往上,是一条有坡度的中轴路 ,路边开水渠,两旁种了杨树。中轴路左右,是对称的一排排干打垒铁皮瓦覆顶的营房。左边第一排营房是司务长,上士住房,往东依次是炊事班宿舍,连队饭堂兼礼堂,饭堂正面墙上是毛主席像,两旁是隶书语录对联: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***;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。这是我的手笔。饭堂往里是伙房。伙房外有水池,刲木为槽,从半山水渠引水注入其中,是我们的饮用水源。水池边有两株粗大的桃树,常有喜鹊停留枝头,是我的吉祥树。听到喜鹊叫时,多半有家书寄到。水池坡下有两间小屋,是连队澡堂,一年中,仅春节前开放。过水池往东是厕所。厕所建在坎上,立以木柱,上搭木板,围以木条,无顶,极简陋。附近有两株杜梨树,春季花开,蜂蝶频来,方便时亦可观景,战友戏称是享受六星级待遇。饭堂对面那排营房,从右至左依次为连长,指导员住房;连部司号员,卫生员,文书住房;警卫排三个班住房。右边第一排营房往西,依次是工兵排四个班住房,对面从左至右是连队主副食仓库;军械仓库;副连长,副指导员住房;侦察排三个班住房。工兵排和侦察排住房之间的空地上,种有五株苹果树。往西有小路通后勤各股和仓库,路旁也有桃树。整个营区就修建在桃树林中。
中轴路往上,依次是司令部各股,政治部各股和团首长驻地。路尽头有操场,操场南面有一座台子,用作首长讲话,文艺演出。操场左边是通信连驻地,营房外也有两株桃树。操场右边有路上山,可到特务连菜地,菜地往上大约一华里,是烈士陵园,再往上就是原始森林了。
桃花源里一定要有桃花,又是三月,卧龙台的桃花含苞了,因为海拔的关系,卧龙的桃花开得比内地迟。花开之前,春水未涨,雅鲁藏布江流速舒缓,远远望去,宛如一条蓝色的飘带,缭绕在喜马拉雅群山之间。
一九七一年四月底,我到达卧龙台时,桃花已经谢了,第一次看见桃花,是在七二年的春天。那个春天,我在离卧龙台以西二十公里,大森林旁的本宗渡口执勤。清晨,站在渡口江边,可以看到对岸本宗村和嘎塘村一带灿若云霞的桃花,那是一抹飘在山腰的粉色轻纱,隐约处就是一个真实的桃花源。目光所及,不是激动,而是刻骨铭心,这幅画面已经永存记忆,难以替代。我不忍将心中的小舟划向彼岸,让这记忆永远是梦吧。桃花源的魅力就在于它的神秘。“仿佛若有光,……竟迷所在”。
(未完待续)
(注: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)
作者简介:
陈光建: 四川成都人,祖籍安徽嘉山。1971年入伍,1976年退伍。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十一师三十三团直属特务连文书兼军械员。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《清远堂遗笺》一书作者,《印鉴-易均室辑拓印谱两种》特邀编委。《成都文物》,《文化成都》自由撰稿人。